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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彩为什么提不出来钱 - 德国神学学者勒默尔执掌法兰西公学院:再次“占领”法国? 查看次数: 526 时间: 2020-01-11 17:08:15

黑彩为什么提不出来钱 - 德国神学学者勒默尔执掌法兰西公学院:再次“占领”法国?

黑彩为什么提不出来钱,如果有一天,中国的某所最高学府迎来了一位外国校长,必定会引起一番波澜。而这便是当今法国学术界所发生的事情。2019年6月30日,巴黎,法兰西公学院(collège de france)照例举行教授大会,宣布原教授大会副主席托马斯·勒默尔(thomas römer)教授接替著名神经生物学家阿兰·普罗项兹(alain prochiantz)教授,当选新一任的行政长官(administrateur)。这是法兰西公学历史上,第一次由一位外国人担任行政长官。随后,受共和国总统正式任命,托马斯·勒默尔于2019年9月1日上任。

托马斯·勒默尔当选法兰西公学院新一任行政长官官方宣传照。周之桓 摄(© zhihuan zhou/collÈge de france)

法兰西公学院简史

欧洲各国的教育体系各有不同,法国的高等教育体系或者说科研体系也独具特色。其中,法兰西公学院目前更是在全球范围内都找不到相对应的学术机构。它没有传统意义上注册在籍的学生,也不颁发结业证书,对听众不设门槛(听众可以自由进入法兰西公学听讲并可以在网上观看课程录像)。截止至2019年11月,法兰西公学院仅有的58名各领域的知名教授,讲席名称不断变更,它所教授的不是某种知识,而是“所有研究领域,文学、科学或者艺术领域中,正在形成的学问(le savoir en train de se constituer dans tous les domaines des lettres, des sciences ou des arts)”。

从行政长官办公室向外望去:法兰西公学院庭院与门外的巴黎街景。周之桓 摄。

1530年,法王弗朗索瓦一世在巴黎的核心区域拉丁区创办了王家学院(collège royal /collegium franciae regium ),后来更名为皇家学院(collège impérial),最后在1870年后改为现在的名字,并沿用至今。在中文语境中,法国有三个著名机构都可以被翻译为“法兰西学院”:académie française、institut de france以及collège de france。准确地说,第一个机构应当翻译为“法兰西学术院”,是枢机主教黎塞留(richelieu)创办并在1635年正式成立的学术机构,拥有终身院士四十名。如今,它是第二所机构,成立于1795年的“法兰西学会”所下属的五大学术院之一(其余分别为铭文与美文学术院[académie des inscriptions et belles-lettres]、科学学术院[académie des sciences]、美术学术院[académie des beaux-arts]、道德与政治科学学术院[académie des sciences morales et politiques])。这五大学术院的院士头衔具有学术荣誉性质,并都被称为“不朽者”,其中法兰西学术院院士的相对地位最高。而第三所机构因其公开办学的理念,更应当翻译为“法兰西公学院”。

法兰西公学院是法国科教体系中仍然承担科研与教学任务的研究机构中地位最高的,其“校训”为“教授一切(docet omnia)”,奉行“顶尖科研及其传授”并重的宗旨。它的创立,是当时的法王弗朗索瓦一世挑战法国乃至欧洲学术权威索邦(即巴黎大学)的产物。后者似乎禁锢了学术,对新兴学问一概不顾,使得当时的教育仍然处在一种教会垄断式的神学至上的氛围当中。为了研究与传播索邦以及其它欧洲大学中所禁止的新兴学问,法兰西公学应运而生,学术自由也由此成为了该机构的学术传统。

由于法兰西公学院创办于法国的旧制度(ancien régime)时期,如今仍然保有一些独一无二的传统。这是一所彻底教授治校的机构(当然教授的人数很少,机构的规模也很小),新讲席的设立由教授大会统一开会决定,例会分别于每年三月、六月以及十一月末的那个礼拜天下午举行。当然,法兰西公学院的教授们也面对着三项挑战(参见:a. compagnon, p. corvol, j. scheid, avec la collaboration de c. surprenant, le collège de france. cinq siècles de libre recherche, gallimard/collège de france, 2015, p. 10-12)。首先,听众并不仅仅是学生,而是来自社会各行各业,深入浅出非常重要;其次,每年所讲授的内容必须更新,紧跟研究前沿;最后,科研与教学设施老旧也是一大问题,尤其是在2014年总部翻修之前。在米歇尔·福柯与罗兰·巴特讲学的年代,听众们只能围绕着讲台席地而坐。如今,总部附近的分部也正在改建并翻新,稍后即将启用。

神学院在法国

托马斯·勒默尔是当今世界顶尖的希伯来学与《圣经》研究专家(bibliste),主要研究《希伯来圣经》,兼重历史研究与语文学研究。《圣经》研究在神学院有着重要地位,巴黎大学是世界上最早的大学之一,神学也是各学院中最早开办的,几百年来,巴黎一直是欧洲的神学研究中心。然而神学研究、《圣经》以及相关宗教方面研究在当今法国有着“尴尬”而特殊的地位。法国的高等教育及科研体系以公立机构为主,而除了高等研究实践学院(École pratique des hautes études,又称高等研究院,也被翻译为高等研究应用学院)的宗教科学部与斯特拉斯堡大学的新教神学院之外,法国公立高等教育体系中并无宗教学系或者神学院。

其中,前者是法国政府安排的老巴黎大学四大学院之一神学院的继承者。法国大革命后,为打倒旧制度与教会势力,老巴黎大学神学院于1793年被关闭。1808年,神学院被冠以天主教神学院(faculté de théologie catholique de paris)之名在拿破仑所建立的法兰西大学或称帝国大学(université de france/université impériale)重生。1885年,神学院被正式取消。一年后,索邦内新成立的高等研究实践学院第五部宗教科学部继承了原来的巴黎大学神学院,但是该部以科学的方法研究各国及各地宗教,毫无宗教色彩并与教会无关。1889年,教宗里奥十三氏于巴黎天主教大学(université catholique de paris)内建立神学院,使得传统意义上的老巴黎大学神学院“重生”。但法国实行政教分离政策,1905年通过了政教分离法,随后巴黎天主教大学也被剥夺了“大学”之名而改为“学院”(institut catholique de paris),并被排除在公立体系之外。

而后者则是当今法国公立体系中唯一的神学系,地位非常特殊。1871年法兰克福条约签订,普法战争以法国失利而告终,法方也因此丧失了阿尔萨斯与洛林,重要城市斯特拉斯堡也列于其中。为了使斯特拉斯堡新教神学院得以延续,1877年该学院搬迁至巴黎,成立了新教神学院(institut protestant de théologie),政教分离法案后,归新教掌管。而后随着一战胜利,法国又收回了阿尔萨斯和洛林,斯特拉斯堡大学也重新回到了法国的怀抱,但巴黎新教神学院一直存在。它于1973年与蒙彼利埃新教神学院一起组成了当今的法国新教神学院系统。但与斯特拉斯堡神学院不同,巴黎与蒙彼利埃的新教神学院为私立教育机构。

托马斯·勒默尔其人

自2007年起,托马斯·勒默尔应邀担任法兰西公学院教授。这所著名机构为一位外国人设置了有关圣经研究的讲席:“圣经界”(milieux bibliques)。这令人意外,似乎《圣经》研究在法国又获得了官方认可。之所以讲席名称为“圣经界”,因为需要强调的是“界”,是与土地相联系的,是一个地方。 “《圣经》是在一个特定的地方诞生的,只有那篇特殊的土地才行。……其实,早在弗朗索瓦一世开办公学院的时候,关于《圣经》的研究便一直存在,只不过讲席的名字是希伯来语、阿拉美语、闪米特碑铭学或者古代闪米特学。《圣经》之名似乎被特意隐藏了起来。应该相信,到了2009年,一切成熟了起来。”勒默尔教授如此说道。直到2009年2月5日,他才按照传统发表了法兰西公学特有的出场演讲,或者说第一课(leçon inaugurale),题为:“摩西之角——让圣经走入历史(« les cornes de moïse. faire entrer la bible dans l’histoire »)”。

托马斯·勒默尔1955年出生于西德曼海姆(mannheim),本科就读于临近的海德堡大学以及图宾根大学。“我来自一个虔诚的新教家庭,从小便获得一本儿童《圣经》。我很喜欢历史,十岁那年,我终于拥有了一本真正的《圣经》。”托马斯表示,《圣经》确实有些难读,但这有意思的文本激起了他的兴趣。欧洲的中心城市巴黎也令他向往。“我小时候就听到一首关于巴黎的歌:凌晨五点,巴黎醒了(il est 5h, paris s’éveille)。”他喜欢这座光之城,也喜欢语言,尤其是法语。“我本来想当一个法语老师,想选修英语和法语,但专业向导跟我说双修法语与神学比较好。可惜的是,我错过了注册法语课程的时间,‘阴差阳错’,我便修习了神学。当然,我也很喜欢。”勒默尔说。1973年至1980年他在海德堡大学与图宾根大学修习了神学与闪米特学。“不过我与巴黎的缘分并非仅仅开始于法兰西公学院。在我年轻的时候,当时从曼海姆到巴黎还有夜间火车,我便来巴黎玩。后来在完成了德国的学业后,1980至1982年我获得了巴黎新教神学院的奖学金,来巴黎留学,呆了一年,在高等研究实践学院学习当时风靡全球的结构主义。之后,感谢新教神学院提供给了我授课的机会,让我能再呆一年。”这之后,勒默尔便去了瑞士。1984到1989年于日内瓦大学神学院担任《旧约》研究助理,并教授圣经希伯来语与乌加里特语(ougaritique),1988年获得日内瓦大学神学博士,专业是圣经语文学。其后,他在瑞士日内瓦完成博士学业,随后便移居瑞士,在那里开始了自己的职业生涯。1989年至1991年担任教学与研究讲师,1991年至1993年担任圣经语文学与解经学副教授。1993年担任洛桑大学神学与宗教科学系教授,并于1999至2003年担任系主任。其间,他受邀到世界各地访学,并于1999年至2000学年,担任高等研究实践学院第五部年度受邀学术导师(directeur d'études invité)。如今他已经著作等身,出版了350多种论文、书籍等著作。

没有想到的是,在瑞士执教多年后,巴黎为他“加冕”。当选法兰西公学院教授后,2013年他出任由法国国家科研中心、法兰西公学院以及高等研究实践学院共同负责的混合研究实验室umr 7192,即“近东与高加索:语言、考古与文化”实验室主任。2016年当选铭文与美文学术院外籍院士,成为“不朽者”。2019年3月11日授勋,获得法兰西共和国荣誉军团骑士勋章,这是法国政府授予为法国做出杰出贡献的军人及各界人士的最高级别的勋章,6月28日在法兰西公学院举行了授予仪式。

2019年11月29日,法兰西学会,身着院士礼服的托马斯·勒默尔在学术院一年一度的学术庆典上。周之桓 摄。

欧洲化乃至国际化的法国学术还是“占领”法国?

9月13日的记者发布会上,新任行政长官勒默尔教授强调了法兰西公学的欧洲性:“法兰西公学院是一所独一无二的机构,它享有欧洲与全球视野。事实上,从1530年成立以来将近五个世纪,最初的理念便是通过改变教学方法,去革新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它是欧洲大学机构的奠基石。”

早在1989年至1992年,法兰西公学每年都设立两个临时的年度讲席,即欧洲讲席与国际讲席。如今,该机构的教授早已经不仅仅是法国国籍的了。然而,这所法国最高学术与教学殿堂此前还从未由一位外国人掌舵。法国电视国际频道电视五台在今年9月26日举行的关于“法语圈的足迹”全球直播活动邀请了托马斯·勒默尔教授,主持人称呼其为“学术昆仑(sommet des universités,直译为大学的顶峰)”。

2019年9月26日法国电视国际频道举办关于“法语圈的足迹”活动,图为全球直播活动中的托马斯·勒默尔。

然而,勒默尔却自嘲地说:“我是个移民”,“我有瑞士护照,我有德国护照,从根本上我归属于整个欧洲,所以也可以说我属于法国。”在他的领导下,走出去被提到了法兰西公学院日程上,欧洲公学院(collège d’europe)似乎也被列入计划当中。“为什么不呢?”勒默尔说道。他希望在国外开设法兰西公学院的分部,此外,有关拉丁美洲、德语世界、艺术史等主题的讲席也在他的设想之中。明年,法兰西公学院即将成立新的“文明研究中心”(institut des civilisations),围绕人类学、地中海与非洲、古代近东、亚洲这四个方向,整合现有研究力量并展开新的研究。

可以说,法兰西公学院再次强调了世界眼光。而由于要选聘各个研究领域里最顶尖的专家,教授人选必定走向国际化,那么这所从行政长官到教授都以外国人为主的法兰西公学院,还是法国的吗?

一些保守的法国知识分子对此持保留意见。尤其是一位德国人执掌法国最高学府,不禁让人联想到,法国是否又一次被德国“占领”?一百多年前,法国学者欧内斯特·勒南(ernest renan)当选法兰西公学院教授,并将《圣经》研究带进这所法国最高学府的殿堂。这位著名学者后来还成为了公学的行政长官。此后,这一主题便不再在法兰西公学讲授。“我不知道勒南对于一位德国人来法兰西公学执掌《圣经》讲席是否会感到高兴。而且,这位外国人还‘接替’了他,成为了新一任行政长官,执掌了他的法兰西公学。”托马斯·勒默尔笑着说道。

(本文中勒默尔教授所言,皆来源于其访谈、电视电台节目以及公开演说等,由作者整理并经勒默尔本人审核同意。)